和钻姐聊天-KuruKuru Bazzar

补录今年为朋友做的采访

还没知道“凸兀” 是什么之前,就在朋友圈看到五条人来“凸兀”探店的照片。深圳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样的神仙地方?

加了“凸兀” 微信,发现越发不得了,我喜欢的音乐人、艺术家怎么都是“凸兀”的朋友?吴吞小河张玮玮张晓舟都来店里玩儿,马木耳在“返场七十二小时”砸的琴、三上宽的小画,还有大量60年代至70年代的剧场海报、绘画、唱片、漫画在店内收藏。

“凸兀”是张小钻的独立服装品牌,最近她在华侨城创意园二楼开了一家杂货铺叫“咕噜咕噜芭莎”,她是谁?是艺术家还是服装设计师?这家店又是什么来头?

一起走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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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一家咕噜咕噜的店

“跟日本朋友电话聊天,形容自己的生活就像在家“转圈圈”,日文kurukuru脱口而出”

憨: “凸兀”这个服装品牌是比较早就有了,但是“咕噜咕噜芭莎”这个杂货店是最近才开?,

“凸兀” 就是我之前去去日本前做的公司的名字,那还是2014年。19年从日本读书回来,20年才开的这家店。这个店里面现在卖的是有三个人的东西,还有两个朋友的。未来其实自己还是想往就是有点儿像一个服装小作坊这样子的方向去做。

憨:在开咕噜咕噜芭莎这家店之前,自己设计的衣服是在哪里卖?

钻:没有过,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销售。也是因为疫情之后,我觉得得有点事情干,当时很多板衣啊,还有好多可能没有交出去的货都压在我手上,我觉得必须把它卖出去,也没想过开店,就刚好参加这个创意市集摆摊。真是没想到,我第一次摆摊卖衣服的时候就卖的特别好,吓了我一跳,而且卖了很多是我自己认为好看但是是客户不订货的的衣服,就是在我摆摊的时候全都卖出去了。

憨: 你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想有一个杂货店,那实际开起来就是会跟之前想象的有什么不一样?

钻:小时候很想开一家杂货店是受日剧的影响,里面挂了特别多没有见过的玩具,好玩的东西。那是我对杂货铺最早的一个想象。但是我总觉得这样的杂货铺可以做的更加有趣味一点。

真的开了这店,我才现以前我在公司里听到的那些所谓的营销部的人,或者其他人传递给我的我们的客户是什么样的只是一个符号,到底是谁来买我们的衣服我不知道。现在我就知道了,我知道我的衣服要卖给谁。

另一个是我没想到我全年无休,是开心的,辛苦程度也超出了我的预期。开始想不就开一家店嘛,你可能想去去,不想去不去。但是真的开了以后你发现,经常有时候比如说我们8:30下班,很有可能会因为一两个客人已经熬熬到十一二点吧。另外一点就是至少你不能太亏损,每个月大概有一个固定一个营业额的一个标准之后,你会觉得啊,就是这个月要怎么样努力一下。

憨:你怎么定义自己现在的身份?

钻:我经常说自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服装设计师,还是服装设计师。在没有学服装设计之前,我心目中的服装设计是有光环的,我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要创造美,然后做一个美丽的东西,能让别人感受到美。真正开始的工作之后发现就是非常大的误差,就开始重新想那我做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然后就不断的会有一点完全否定自己。但是后来当我想清楚服装设计他不是艺术之后,我反而轻松了,我觉得把商业做好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说不太靠谱是因为我的兴趣爱好有点多,我太阳双子,月亮双子,这是我的星盘里面都是双子,我确实特别需要有变化。如果一下把我想要东西都给我那我应该不会开心。我宁愿是喜欢经历高高低低这样的一种起落,然后有这种变化感。

憨:你在收藏这方面都是很自然的,野生的,然后就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钻:我一直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一直有这种收集习惯的,只是说不同的时空的经济能力允许你收集什么样的东西。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收集各种卡片,然后后来开始收集罐子,我对罐子有非常痴迷的,我那个时候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学画画的时候不是要买静物吗,其实根本不需要自己买,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找我妈要钱,去买各种罐子回家,怕发现只能藏在我的床底下。我床底下摆满了罐子,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拿出来一个人来到欣赏,欣赏那些破破烂烂的罐子。

憨:那现在就店内有很多黑胶海报等收藏品,把它放到店里的过程是怎么样的?

钻:藏品这一块儿的话,单纯的是把你觉得自己可以流通出去的一部分东西拿出来,把它换成钱再去买。以前也从没想过卖,疫情期间在闲鱼上尝试了一下,结果意外的交到了很多朋友。我可能在每一个领域里面我都不是专家,我就是只是单纯的有兴趣。但是我们很多买我们东西的人,比如买摄影书籍的人,他就是对摄影,对摄影师,然后对那个年代有特别多的研究,然后他会讲给你听。

憨: 但你不会有那种专业性的那种束缚,比如我没有那么懂所以我不应该做这个,你不会有这种包袱?

钻:没有任何包袱,没有这种压力,我经常说错话,经常记错,人名,经常记错,那个具体的某一个专业点的知识太经常了,都是别人帮我纠正的,我无所谓啊。就是我觉得可能还是就整个人松弛下来之后,所以我自己没有太多的设定了,我没有渴望过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就是只有一个条件,所以开心快乐就好了,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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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废的青春,野蛮的自我

“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讨厌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憨: 你最开始学服装设计,是因为什么?

钻:我当初学画画的原因是因为我初中考高中的时候考的太差了,没考上重点高中。 我读的那个高中就是像职高,我特别感谢那个学校,虽然很烂,后来消失了。那几年对我来说的影响可能是我建立三观最重要的一块地方,太自由了,高中的时候太自由了。

憨: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自由?

钻: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学习嘛。然后我们那时候文化课就完全是,老师就是在上面讲他的,下面的学生天马行空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学画画的人在弹吉他,吹笛子,唱歌,然后学音乐的人反而在这种教室里面拿学画画的人本子画速写。然后大家会相互的丢东西啊,聊天啊。

那时候我整天就是就有点像那个小太妹,而且喜欢搞一些恶作剧。比如说我们经常会学生在宿舍里面打牌,打一通宵,输了之后就是要对着窗户下面找路过的第一个人表白,或者有时候要去调戏校长。或者是我们经常要去翻过一个墙,然后后面有一个坟场,然后去那个坟场,挑战看谁先去。

憨:感觉什么权威都被挑战了,活人死人都不害怕?

钻: 有时候在画室里面就所有人一起抽烟,老师带着学生一起抽烟,然后我那个班主任人不抽烟,但是因为我跟他关系比较好,他经常是出门儿后说别人递给他烟,他一看这个烟还不错,留给我。就是老师跟学生的关系是那样的,是很对等的。

有候有点太过分的时候也会把老师激怒,然后我有一次激怒老师,最严重的时候,他直接是把我的桌子,那个小桌子连同我的书从二楼丢下去了,但是我当时的反应是默默地收拾好了再搬回来。就是一点都对,这种就是老师的愤怒,或者是外界对你的这种施加那种压力毫不在乎,毫无感觉。

憨:像我们就从高中到大学一直是被规训的,但感觉你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有这种反叛,蔑视老师和学校的权威?

钻:我初中的时候碰见过特别坏的老师,特别恨他,那个老师的权威就已经没有了。

小学时不需要怎么努力成绩都很好,我考进我们那个重点初中的候是以全县前五名的成绩考进去的,所以我刚进去的时候老师对我期望值很高,但他后来发现我不是一个听话的学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喜欢到处跟别人讲话,或者睡觉。他就开始一点一点点地想要把我归正,而且他控制了我三年。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用语言上对我那种很严厉的攻击,比如说那个时候2000年左右的时候,女生跟男生说话,女生会被被骂婊子不要脸,我就经常被骂说不要脸,就因为跟男生勾肩搭背。他就是觉得这不应该是女孩子有的行为,你还是一个这么堕落的人,曾经成绩这么好,一下子是这么变的这么失控,他不能接受。所以他就整天都要想着办法跟我作对。然后他越这样,我就越要跟他这样对抗,逐渐逐渐我就有这种反逆的心理,我就一点都不学了,我就故意考的很差给你看。所以我后来就没考上高中。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一点讨厌这种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

憨:你妈好包容啊,不管是学校还有你父母都没有去矫正你,这让我觉得很惊讶

钻:我后来也经常问我妈为什么不管我,她说孩子太多了,然后想着就拿你做试验去试试看,然后看看我完全不管你你会长成什么样子,结果我现在是我妈最满意的,对,就是一个就是心态好。

就比如说我有一个学习特别好特别好的姐姐,她导致她现在就是那种严重的可能就是心理上可能有一些不太健康的,有严重的抑郁症,这就是他可能就是常年逼迫自己一定要很优秀很优秀,然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很明确的这样一个结果。反而是我很轻松,从来没有觉得别人学习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一直没有这个压力,

憨:初高中别人都是让你做你不做,你去反叛它,但是自我确认服装设计就是我最想做的那个过程是什么样子?

钻:一个内在的一个驱动力,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比较穷,而且我上面有两个姐姐,我总是要穿他们的旧衣服,每次我妈妈给他们买新衣服,然后我只能穿旧衣服的时候,我就心里特别不爽,但是你没有办法,你也知道,就是自己家里条件是那样的。

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意识,把我姐姐他们的衣服剪一剪啊剪一剪,改一改,变成一件新衣服,然后告诉我自己,这是我属于我的新衣服,连小时候就会干这种事情。

憨:感觉你很小就很多自我意识,包括你对外界的反叛,你看重自我的创造性,这个是跟家庭环境有关还是?

钻:应该是跟家庭环境有关系,小时候没人管你,你就只剩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了。

我小时觉得自己特别早熟,四五岁的时候我就整天在思考一些很大人会才会考虑的问题,我爸爸是化工科的,在四五岁的时候我就老是会问他关于宇宙的问题,虽然他也不会告诉我答案。我老是在思考宇宙的问题,人的问题,人在宇宙里面到底是多大。那时候我还没有看那些书,单纯的只是看看天空的觉得宇宙好大,我老觉得一定有边界,所以没有边界东西怎么可能呢?最尽头最尽头的外面又是什么呢?我想宇宙肯定是一个具体的形状,我就老想这个形状是什么呢?

后来我发现惊人的发现我的外甥也是这样的,我外甥七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小姨,我不知道人活着的意义,我当时吓死了,因为我那时也想这个问题,我说到底是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才叫有意义呢,还是成为一个很成别人眼中很成功的人才叫有意义呢?整天在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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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玩最重要了

“而此前我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粉色了”

憨: 嗯,你说不喜欢风格这个词,但是你会怎么去就是描述自己设计的衣服?

钻:我会通过人,我首先可能会先先想象一群人群。老是有人问我去最想做什么样的衣服,如果说我现在完全不用考虑商业的话,我想给甜酷少女做衣服,大概就是可能是更想给内心的自己做衣服。可能在20岁左右的时候,或者是更小的时候,我可能更希望孤独深沉一点,喜欢深奥的东西,看很晦涩的书晦涩的电影,但是当你就是渐渐地,渐渐地就是走出那种知识的包袱吧,人也整个放松了,才发现我自己心里其实是一直有一个没被唤醒的那一部分东西,在我看来就是我自己的话就是一个很少女的,而且希望他一直能保持下去的,就是比较童真一点的东西。

憨:那你之前的服装风格会更深沉一点,然后最近会越来越就是偏玩味一点?

钻:对,刚到日本读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准备这一年要完成的10~15套衣服,一个look。一开始我的设定是那种很酷的,有点像机甲一样的。我买了那种最没有那种感情,那种面料很硬的,冰冷的,做出来我一开始也自己很满意,但是做了两套之后,我觉得好累好腻好腻,然后就马上停止了,第三套我就做了一套反差很大的,老师也吓到了。

憨:为什么会会突然转变风格?

钻:我记不清具体是哪因为什么事情了,但是我就记得记得有一个片段。是有一天下雨,然后我从那个新宿车站走出来,他外面有那个拦路牌,防止行人滑倒啊,还有可能有一段路是要施工,就用一个一个的路障把它围起来了。它那个路障是Kitty猫,是粉红色的Kitty猫。然后就想一堆这样的工人,然后这么严谨严肃的日本人,而且都是中年人,然后他们在那里施工的时候,用一群那个粉红色的Kitty猫。我当时觉得很感动,不知道为什么就被那个东西感动到了,而在此之前我是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粉色了。

憨:就感觉好像是呼应到自己比较内心的一些东西。

钻:就是你在做的时候都会笑,我会开心,然后自己玩的很开心,

就我橱窗里面摆的那几个,就是一下子转变之后做出来的衣服,所以我把它摆在橱窗里面。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尝试了用这么少女的颜色和那种少女的那种搭配的方法。

憨:你会是希望作品跳出来,你自己藏在他作品后面那种吗?

钻:这是大部分艺术家的这种想法,我不是艺术家,当然我很向往那种状态,我也不希望作品被注视到。其实如果是非要是人和作品有一个东西跳出去,被人注视到了,我希望是人。我有心里面有另外一个就是比较向往的职业啊,一个是相声演员,我很喜欢这个职业,真的特别特别喜欢相声,如果有可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个领域里面,我真的很希望去体验一下。另外一个就是我一直很想做一个鼓手,就是这差不多这一二十年没有变过,那可能就是我最想完成一个事情,但是我从来没去碰过,就是因为觉得那是一个很高的离我很远的一个梦想。对,你看看鼓手也是,他在舞台的正中间,对,它其实是可能比主唱或者是比其他的那个乐手是更容易获得关注的,可能潜意识里面是这样。

憨:你一直都会强调很多事情很酷,你怎么定义你眼中的酷?

– 我眼中的酷也不是说非得多么的特立独行,嗯,就是你遵循你自己的本心,你去做了,可能别人怎么说你不要这样去做,然后你去做了诶你还做成了它就很酷,并不是非得是一件多么的反叛或者是离经叛道的事情,哪怕是我计划这一个月读30本书,然后可能还要同时做工作,很多事情看上去不太能完成了,诶,最终我完成了,我也感觉很酷。酷很好玩。哦,可能酷跟好玩挂在一起的,嗯,好玩很重要。

憨:对,你也很强调好玩。

钻:好玩,好玩最重要了,因为人生太短了,就是真的太短了。就是我在想啊,我今年三十多岁了,但是如果我不去想,可能一霎那的之间,就那么一瞬间,我可能觉得自己才十多岁,嗯,然后我觉得人生好像还有很长的路。但三十多岁了天呐,这十几年我到底干什么?就时间就是这种消失感想让我经常会觉得我要赶紧抓住眼下抓住眼下,所以对于很计划的事情或者很长远的事情,我不太想太多,我觉得会很累,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太大或者是太远的目标的时候,其实你很容易被那个东西框住的,你过的也不开心,天天要拼呀拼呀的没啥意思,我觉得就是当下这种感受才是最真实的,最有趣的。因为只有眼下这个东西真实的过去的,也没有了,未来还没发生,这种真实感很重要,然后你怎么样把这种真实感,然后从那种平淡无奇里面找到一点点乐趣,这件事情就很好玩。

采访后记

咕噜咕噜芭莎店内收藏大量60年代至70年代的剧场海报、绘画、唱片、文学手稿,我知道张小钻喜爱寺山修司和三上宽等人,也知道她跟各类艺术家和音乐人都是好朋友。在采访前我做了大量功课,怕真聊起艺术史接不上来。但开始聊天后,我发现不需要聊其他艺术家,钻姐自己的故事本身就自带迷幻色彩。

最羡慕的还是她早早就在心里烧了一把野火,把对世俗标准和对权威的崇拜烧干净,在一片空地上让自己的那股劲儿野蛮的长出来。不局限自己,摄影诗歌戏剧电影什么都去放手去玩。扔掉包袱,那种野生的、勃发的生命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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