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第一次成为人,大人第二次成为自己

上个周末干了一件好玩儿的事儿,把过去7年公众号上的120篇文章打包发给codex,请它帮我整合一下:我的内容特质和语言风格是什么?

当妈妈以后记录下的经验是不是太过于personal,这些私人经验什么公共价值?

社群、散步、工作、自由职业、成人教育、照护、母职、宝宝的语言与动作,每个阶段的我关心的选题看似各不相同,怎么把不同现场的我整合起来?我实际上一直在追问什么?这些怎样长成一种只有大憨能写的风格?

这个过程跟做一场和心理咨询没什么区别,我感觉自己六脉被重新激活,舒筋活络,很好玩儿。

# 反身而诚,和自己重新reconnect

我之前一直想做一个reconnect策划,跟断联的朋友catch up一下。现在发现,最应该reconnect的其实是我自己。

「好奇心俱乐部」公众号,写的不算勤,但也覆盖了我这些年关心的各种议题。计算了一下大概120篇16万字,全部导入codex,请它帮我分析我的内容风格:

现在我越来越确信,我那些看似散乱的关心,一直有一条主线在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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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相互关照田野:
孩子第一次成为人,大人第二次成为自己

早在好几年和鲍勃一起做盲鸟营地时,就提出「第二次成人」的议题。如果说自己的第一次长大是无意识的被动的,幸运的是,有了女儿以后我有了一个每日可以深入的田野:观察一个孩子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独立性和主动性的过程。

好玩的是,这两个田野不是分开的,每个主题都可以互相照亮:

观察桃子怎样:形成语言;获得身体控制;产生意愿;建立依恋;试验因果;发明游戏;认识自己和他人;形成骄傲、拒绝、渴望和爱。

我也在观察我和身边朋友怎样:从系统中重新拿回感受;形成自己的工作方法;学会照顾自己;找到自己的语言;重新玩耍和创作;形成支持网络;在限制中行动。

从宝宝学会翻身,到大人重新成为行动者。从一个小孩第一次成为人,到一个大人第二次成为自己。

归根到底,我感兴趣的是人如何感受到自己、命名自己、与他人连接、作用于世界,成为一个行动者。

我发现,在写作中我最感兴趣的不是稳定状态,而是一个人的理解刚刚松动,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时刻:

原来自己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害怕表达;原来不上班并不自动等于自由;原来一直寻找方法,可能是在回避真正行动;原来照顾别人时,也会暴露自己如何对待自己;原来亲密关系中的一句回应,可以帮助一个人确认自己的存在。

在我看来,“自我”一直不是寻找一个埋藏在内心、等待被发现的固定答案,而是在行动、关系和经验中形成。

我更相信形成;不太相信一次做对,更相信 beta、练习、试验和迭代。我关注的不是成功者,而是“生成中的人”。

这次梳理,我还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不是先有内容再去找人传播,而是先创造关系和现场,让内容从交往中发生。

我是一位“关系型作者”,组织活动、设计参与、邀请别人聊天并不是写作之外的运营工作,而是我的创作方法本身。

我喜欢记录的是:和朋友的谈话;一次共同散步;一个线下活动;共同阅读或练习;与伴侣的深夜 small talk;和宝宝的身体互动…

我的“自我”从来不是孤立的个人主义自我。我更相信:一个人是通过他者看见自己的。

而我最擅长的对话写作,也因此找到了新的意义,因为对话可以变成一种“共同认识自己的技术”。

Codex给我的独特写作文体提炼了一个新词叫“亲密田野写作”。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几年前读人类学以后,我确实无意识的把自己的观察笔记归类为“田野手记”。但那时候我以为这是栏目包装,没有意识到其实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文体。

我在很早写专栏的时候已经主动使用“田野手记”“肉身归档”“步行日志”“状态存档”等词。但和传统的学院民族志都不同:

– 我研究的是和我共同生活的人;
– 我的研究经常直接变成一次共同实践;
– 写作同时服务于理解别人、理解自己和维系关系;

我在亲密关系、朋友、伴侣、孩子和共同实践中做田野。

这也回答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私人经验怎样获得公共性?

当妈妈后,我不是转入私人叙事领域,恰恰相反,日常生活就是我的富矿。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最鲜活的入口,把我过去一直关心的自由、表达、关系、身体、行动和爱,全都写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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