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9|读项飚:给自己造一个小世界

一篇读书笔记,记录最近读到的项飚的书和文章。我佩服他能用很精确又大白话的语言点出周围事物运转的规律。读他的东西就发现我身边具体的事情太多视而不见,而他不光看见,还切到内部去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内部的构造,这种精确来自于他的观察和研究的习惯,有好多议题都是我没想过,或者是没这么想过的。很有意思,记录一下。

关于图景

搞清楚来龙去脉,才能搭出一个图景来

们现在跟年轻人谈话,让他坐下来讲一下他们班、他们学校的事情,讲清楚这个体系是怎么运转的,基本的权力结构是什么,主导意识是什么,每个人的动机是什么,能够分成几类,大部分人讲不出来。这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一种训练。大家一定要对自己生活的小世界发生兴趣,有意识地用自己的语言把自己的生活讲出来,做一个独立的叙述—— 也不用分析,就是叙述。

理论不是给出判断,而是给出世界一个精确的图景,同时在背后透出未来可能的图景。画这个图不是要机械地反映世界,而是要精确地反映世界。什么叫真正的精确?真正的精确就是你把握住它内在的未来方向。机械和精确的差别是很大的,机械就是拍照,但精确是不仅抓住现在是什么,而且抓住它将会是什么、内在的矛盾是什么。所以图景就有两重意思,一是现在的概括,再一个是未来可能的走向。

对事情有切入,不能只讲在面上的总体判断。切入是要看清楚事情是怎么有内而外地构成。真正的解释是要切入,要进去,去问:需求到底是从那里来的?是怎样被构造出来?一定要看看里面的内容是怎样发生的,冲突是什么,关系是什么我自己的特点是很具体地进入,找一个接口,看它的矛盾。我的想法、看法都是跟具体的问题、对象相关。任何东西都是一点一点做出来,所以要重视创造的物质性过程

乡绅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把自己的那个村的情况摸得很熟,能够形成一个叙述。而且这个叙述是很内在的。什么叫内在呢?就是他能够把大多数人活在这个系统里面的味道讲出来,他能够说清楚这个系统是怎么靠里面的人和事叠加出来,而不是靠外在的逻辑推演。一方面可以说是很细致、很实证另一方面又很注意总体的结构。整体观就很重要,要看世界是怎么搭在一起的,其中政治经济关系就非常重要。我也看日常生活中人们怎么运作资源。温州人从小就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位置和关系的重要性

看清社会结构给你的位置,拥抱它,改善它,有里到外对社会形成新的理解

整个社会科学就是学习培养主体性。主体性不是说我很厉害,我很特殊,而是说我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我和世界是什么关系,我看到了什么。理解别人也是要把他这个社会上的位置讲清楚,把他所处的关系、所处的小世界描述清楚,大家就理解了。聊一聊是不够的,因为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这些感觉,所以一定要知道你的世界。

要認命,就是你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做這樣一個工作,不要把這個東西看作是要逃避、要超越的東西,而是要把這個東西充分擁抱住,看清楚,為什麼你出生的家庭會是這樣?你究竟為什麼是做這樣的東西?然後,你不要超越它而去,而是把住它、改善它。不認輸,就是不要放棄自己的努力。中國夢對很多人——對出生低的普通人來講,確實是一種不認命。或者說是一種很積極的、幻想的、熱情奔放的逃避主義。是對自己的「命」的逃避。這種逃避,呈現出一副咬牙切齒的奮鬥精神。這個命是結構性地擺在那裏的。你要把自己的命想清楚,也就能夠從裏到外地對社會形成新的理解這樣認了命,兩隻腳踏在實地上,也很自然的不容易認輸。

至少可以開始學習怎麼從我今天做的事情出發,來看這個社會是怎麼構成的。整个社会结构给你一定的位置,这个位置很难改变,你要把自己是什么想清楚。存在先于本质就是说你本质到底是一个什么人不是给定的,你的行为,你的存在,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关键是要把自己所在的社会位置想透。

把乡土意识发展出来的化,也不是一种孤立的乡土、封闭的乡土,必须是在全球、全国大区域之下的乡土意识,看出自己在整个大的个格局里是什么地位。大家都在世界格局里寻找未知。光讲怎么自己怎么样没有用,重要的是对局势的分析,观察大的世界,把自己嵌入。化边缘为动力,而不是被边缘所诅咒。

从和自己相关的角度出发,个人经历问题化

从哪里开始了解世界?从跟自己这个人发生关系的此时此刻出发去提问

反思自己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简单地问差距在哪里,而是问差别在哪里,把这个差别看作一种既定事实,同时也是思考和创造的来源。

我们读书,理解人类社会的规律,都一定要和自己这个人发生关系,否则搞艺术就是为了美,好像是一个服务工作,去取悦别人。不要想着去取悦,想着自己怎么可以fun。即使是很简单的服务行业,比如在饭店,如果认真去观察,也能很fun, 像个小作家一样去看各色人等。你的生活意义是什么?你怎么和社会形成关系?意义不是虚无飘渺的人文精神,而是任何人的关系怎么构造。

个人经验本身并不是那么重要,把个人经验问题化是一个重要方法。我们关心的是世界,不是自己,现在关键就是从哪里开始了解这个世界,同时也更好地了解自己,把个人自己的经历问题化,就是一个了解世界的具体的开始。我对自己不满意,看自己的成长经历,同时也要看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别人怎么会想到这些事情而自己看不到,这样才能不断地看到很具体的世界。自己的经验都不是自然发生的,都是在一定的情境下发生,有它的历史、来源和局限。问题化的意思是不是把它变成负面意义上的问题,把它割除掉,而是要更好地去拥抱它。像我也是,各种各样的弱项、缺点,问题化之后其实就了解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要跟这个局限共存。

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观察方式,要珍惜你现在的进入(问题的)方式,你现在的进入方式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最好的,珍惜它,然后把它凸显出来。把具体的生活的讲清楚而不是站在宏大站在历史的未来呼吁,真正的英雄不是改变世界,而是改变自己生活的每一天。

长跑、弹钢琴,学会有情趣。懂得享受是一种能力。我们的教育讲意志教育,要学会怎么样咬牙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这完全错了,完全倒过来了,应该是要学会怎么样尽量地享受你喜欢的东西,要强调对热情的教育。你让那个“自然”勃发出来,其实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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