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离线Offline

之前在北京跟朋友喝酒,聊起社群,他兴致勃勃跟我讲起美国六十年代的公社运动,随手给我推荐了《数字乌托邦》。最近重新翻了翻这本书,顺便一起读的还有《连线》和《全球概览》。60年代倡导的简单朴素的生活、禅、DIY 等价值观和当下消费社会惊人的相似。国内有一本杂志「离线Offline」同样深受《全球概览》的影响,几个传统出版编辑转型创业做的小型出版尝试。虽然出版 42 期后停刊,但翻阅过刊给我一种在历史中挖宝的快感。

离线的选题都很有意思,至少很对我胃口。列出一些感受一下:《禅、摩托与技术崇拜 》、《反科技工作与生活哲学》、《极客换行 : 一次降维打击》、《新千年性爱备忘录》。有一次听离线编辑 Bob 在播客上聊天,他提到:离线关注的是科技背后的内核文化, 希望不再只是 copy 国外技术的形式,而是从文化上去学习。选题偏科技溯源,科技哲学等,不是很新的话题,但是很深的话题。

关注这种深度内容的人是什么人?大概是思维开阔,有强烈好奇心和极客精神的人。某种程度离线在用内容筛人和聚人,这和好奇心俱乐部在做的事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我自己好奇的是:1)离线是怎么做每期内容的?2)离线是怎么做圈子的?

围着篝火讲故事

离线的编辑团队不大,编辑负责选题和约稿不产生原创内容,基本是作为 content curator 的角色。离线对选题的定位很有意思「一个好的选题应该是一种工具,读完后,读者可以用来创造更多的可能性。」离线在停刊公文上也这么写:「离线从最开始称呼自己是一本杂志,就和书很不一样,一个是 dig into,另一个是 link。书就像街道上的植物,而杂志有点像街道。道路的使命就是联系其那些各有特色的东西,让人发现然后到达。如果这是一条 “好路”,就会有更多的人来走。」

在我看来,不论是「工具」还是「路」,离线提供的都是一种可获得性。一如在全球概览的封面上,写着「access to tools」。每个策划的选题都是一种“访问服务”, 提供“值得获取的信息“和从哪里获取信息“,把你不了解和不会注意到的信息串联起来,提供一种新的视野和角度。content curator 的意义就在于此,作为内容生产者和内容阅读者的中间角色,更好的连接分散的跨领域信息。

“当我们围着篝火来讲故事的时候,技术就是那堆篝火。”

凭借深度和挑剔的内容,离线聚集了一个阅读共同体,一个与编辑心意相通的人组成的俱乐部,抱有理解科技文化如何交融的共同愿望。离线还做了个子产品利器,介绍各领域的创作者如何使用工具实现自我创造。从利器就能看出离线聚拢的这群拥有自我意识的创作者有多厉害。

有人说,从商业模式的角度来看,离线真正该卖的不是内容,而是它的会员?

溯源数字乌托邦

回溯历史看看当年《全球概览》这波人是怎么做圈子的:

60年代反主流文化的起因是推翻冷战带来核武器和军事工业的官僚体系,年轻人拥抱技术和意识改变,将其作为社会变革的主要来源。这催生了自由的、跨行业的和极具创业精神的工作模式。Stewart Brand 把从斯坦福到曼哈顿艺术圈,再到旧金山的迷幻波西米亚群体都放在了同一个文本空间,全球概览》通过读者投稿和发表评论将社区成员聚集起来并交换意见。《全球概览》能变成一个协作型社区是有基础的:

  1. 反对主流文化,追求自我变革是时代的共有精神召唤;
  2. 控制论成为一种跨领域沟通语言,促进不同群体的能量交换;布兰德创办的一系列会议、出版物和数字网络,使得来自不同背景的人相聚协作,把自己视为统一社区的成员;
  3. 公社运动和部落化尝试,人们尝试靠得更近,打破机械化世界的冷漠和麻木。

「人们相互帮助,是出于在彼此之间建立某种联系的精神。唯其精神存在,每个人才能从更加现实的交易中得到一点额外的东西,一点智慧之光。」

这种部落化的精神共融现在听起来简直是乌托邦。

回到离线社群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

1)因为没有超越个人的时势背景,离线的社群其实没有一个精神共融和互相协作的语境。
虽然邀请了不同作者来贡献内容,但是这些人是否把自己视为离线社区的成员,与其他人进行协作?这一点可能早期知乎甚至做得更好些。

2)社群缺少互相参与、交换意见的参与路径。
和《全球概览》通过读者投稿和发表评论聚集成员,读者与读者之间开放交互的方式不同,离线更多是编辑部单向和读者交互(无论是邀稿还是邀请活动),虽然聚集了很多厉害的读者,读者与读者之间的交互缺乏明确的参与路径。

我的一点观察

最后说说我对内容聚集社群的观察。

离线最后一期 Issue Night 开放讨论社区共同输出的可能性,有人留言:尽管离线的初衷和愿景都是有如“围着篝火讲故事”这样一个精神家园,但毕竟能讲出好故事的只是少数人。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社群成员质量参差不齐的互动怎么解决,社区共同输出注定是一个小小圈子的事吗?

之前写过 SAMEPAPER 的翻译计划:「大番薯 Translation Club 是 Same Paper 推出的翻译文字栏目。除了内部编辑,也把平台开放给对翻译摄影评论/艺术家访谈感兴趣的朋友们,希望通过投稿形成一个互帮互助的网络翻译社区。」我的观察是:翻译是一个主要利己同时利他并且有明确规则的事儿,这构成了社群参与路径。因为翻译对个人来说可以练习英语扩大视野认识伙伴;而对社群来说协作产出的作品又有外部有溢出效应,能吸引更多喜好相似趣味的朋友加入。

有次跟朋友聊起这事儿,她给我画了个三角形的图,大意是三角形顶端是行业专业人士,中间层是从业人员,底下层是爱好者。从上往下在做的是:知识转移information transformation,专业人士希望扩大影响力;从下往上是在寻找可参与的 event,底层小白希望被带领。通过为这个参与的 event 制定标准和规则,可以让三角形里不同的成员找到参与的方式,化解前文提到的社群里人的不确定因素。

好奇心俱乐部的开篇词里写的是:「提供寻找自我的贴心服务,这是一个重在参与的世界,你需要自己动起手来,探索自己可以做点什么。」对于我想建立的这个自我观照,探索真实「附近」的本地社群,能让不同成员共同投入进来,利己利他的参与路径和标准是什么呢?

still exploring,欢迎来跟我讨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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